
解说: 3月23日上午十点钟十五分,在北京第一中级人民法
院即将开庭审理一起诉北京地铁公司地铁内厕所收费不合理的案件,原告郝劲松已经是第七次打公益
诉讼的案件,而且他的起诉对象都是铁路、地铁等垄断企业。
记者:很多人把这类官司叫公益诉讼?
郝劲松:我认同,“公”就代表公众,“益”代表利益,也就是说你的诉讼具有普适性,具有可复制性,很多人都会遇到你这样的境遇。
解说:郝劲松原本是一名银行职员,现在是
中国政法大学的一名
法学研究生。
记者:你打这个官司是因为你学了这个法律之后吗?
郝劲松:对。
郝劲松:在1994年工作以后,我看到很多不合理的现象,那会可能觉得比较茫然,不知道怎么来改变,总是觉得好像还差一些东西,比方说差一些工具,我需要把法律作为我的一个工具或者把它比作一把斧头,当我觉得已经磨得差不多了,可以使用的时候,我就要用它来做一些事情来挥舞这把斧头,而且要让所有的人感受到它的光芒。
记者:你说的不合理的现象比方讲?
郝劲松:不合理的很多,比方说火车,态度很差。
解说:郝劲松提起的诉讼,其中五起和铁路有关,分别涉及铁路零售、餐饮不开具发票,收取退票费没有发票等问题。
记者:每天坐火车的人是非常多的。
郝劲松:对。
记者:你所说的所有这些细节大家都经历过,但没有人会特别认真。
郝劲松:他们可能嫌麻烦。
记者:你不嫌麻烦?
郝劲松:我不嫌麻烦,因为他们很多人没有信仰,他们只是为了生存而活着。
记者:你呢?
郝劲松:我有信仰,我的信仰是法治天下。
解说:2004年,郝劲松乘坐火车时在购买一瓶矿泉水索要发票未果后,第一次将铁路部门告上法庭。
郝劲松:投诉也好,向人大代表提议案也好,不如我直接地把他拉上被告席。
记者:你是说这些官司是你自己策划出来的吗?
郝劲松:是 可以说是一个精心策划的结果,我们当时对铁路这块经过调查,铁路这块不合理的东西很多,比如说站票卖坐票的钱,还有就是说卧铺,开车一小时以后你要没来我就可以另外再卖掉,还有就是退票费收20%,这些都不合理,但是这些东西如果从我们法律人的角度来看,你要是起诉的话,他都会判你败诉,因为他有他的部门规章,所以我必须找一个可以站得住脚的,能拿得出来打得赢,让他无法反击的一个东西,必须把它打败。
记者:为什么挑发票?
郝劲松:可能很多人会在车上买东西,但是很少有人要到发票的,用北京铁路局一个列车员,当时记者的暗访,问他要发票,他说火车上自古以来就没发票,我觉得他说得很有趣,历史上遗留下来的东西是不是到现在合理的,我需要一种从我个人来看的一种战役,来解决一些问题,很多老百姓看到诉讼以后他首先会觉得很有趣,会觉得这个人为了一张发票而大动肝火,实际上我们是想通过发票官司引申出它背后的一些东西,公民的权利如何的保障,公民的意识如何来培养。
解说:当年,郝劲松提起这样的诉讼确实是惹人关注的新闻。
郝劲松:好像是在西城法院,然后我去了以后突然发现一大帮记者,然后架着摄像机,起诉的时候我是一个人,等到媒体报道说铁路被郝劲松告上法庭,这个时候我就不是一个人。
记者:你是?
郝劲松:很多人,几乎每一个看到报纸的人,我觉得都会站在我这一边。
记者:你起诉的是一个很大的行业,你当时对这个起诉做出的心理准备是什么?
郝劲松:我觉得从法律主体来讲他和我是平等的,不管他有多大,包括一个国家的部委,当你被我告上法庭的时候,你是被告 我是原告,我把它比作一个战场,直接来交锋。那么你认为你自己对,我认为我对,你可能不希望我把你拉上来,但是我会用我的方式,你必须得陪我做这个游戏,然后由法院来裁决到底谁对谁错。
记者:你要的是什么呢?
郝劲松:我需要的是一个过程,让人民看到说这种抗争的过程行之有效,尽管说我可能不一定一次把你放倒,但是会让你感到痛。
解说:没等法院判决,郝劲松又在四个月内,连续三次铁路部门推上了被告席。
记者:为什么要选择这么高的密度?四个月三次。
郝劲松:我觉得还是一个顽症需要猛药,当时我们策划的时候叫做提出一个新理论,叫“复式诉讼”,指在短时间内对某一种不合理的现象采用这种地毯式轰炸,这种高密度诉讼来解决它。
解说:终于,郝劲松迎来了第一场官司的胜利,他要求铁路部门为他的消费开具发票的主张得到了法院的支持。
记者:拿到这个判决书?
郝劲松:我非常的快乐,一种胜利的喜悦,就像小时候过年一样,看到烟花一颗璀璨的烟花在高潮迭起的瞬间骤然绽放,那种光芒,法律让所有的人都感受到它的力度
而且很温暖。
记者:但很多人觉得就算你赢了,你所做的事情和你关注这个领域只是这个社会当中的一滴水而已。
郝劲松:对,是一滴水,但是有个成语叫水滴石穿。
记者:你在和什么战斗呢?
郝劲松:和一种不公平的一种现象,貌似强大的一种力量来战斗,它长期盘踞在一些位置,会让老百姓觉得它高不可攀。
记者:但很多人会觉得这跟我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呢?
郝劲松:其实每个人的生活状态都不是孤立的,大家只是觉得说西部喝不着水与我何干,农民的土地被侵占与我何干,别人的房子被强行拆迁与我何干,有一天这些事情都会落到他身上。
解说:在打赢了铁路发票官司后,郝劲松又把目标锁定在地铁公司,他以北京地铁公司在站内厕所收费和北京的环线地铁不设厕所侵害纳税人利益为由,两次将北京地铁公司告上法庭。
记者:你终于赢了,为什么你不停下来呢?
郝劲松:我觉得我已经停不下来了,我觉得,我觉得我的勇气还没有用尽。
记者:你的力量从哪儿来?
郝劲松:我的力量从我的信念和信仰中来,法治天下,什么都得按法律来,不管你是什么国家部委,还是几百个亿的铁路企业,在法律面前你比较服从。
解说:3月23日这天,郝劲松诉北京地铁站内厕所收费不合理案件的二审开庭,按照法院的规定,我们没有拍摄庭审现场,庭审进行了一小时后,法庭休庭,诉讼结果也没有当庭宣判。
记者:对最后终审的判决,你有些什么样的预期?
郝劲松:我对终审判决不会抱很大的乐观态度,但是我对地铁厕所终究被取消收费,我是持肯定态度的,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记者:你怎么有这样的把握?
郝劲松:因为地面上很多厕所已经不收费了,所以我认为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记者:假如这场官司你输了呢?
郝劲松:我可能在适当的时候再次对他发起诉讼。
记者:直到什么时候呢?
郝劲松:直到他改为止,因为我认为它是一种霸王条款,我觉得这是一种强迫性的一种消费。
记者:很多人会问你为了五角钱,值得吗?
郝劲松:五角钱也是我的钱,宪法保护公民的财产权不受侵犯。
解说:郝劲松的行为也在影响着许多从事公益诉讼的人,就在开庭这一天,一位社科院的学生专门赶来旁听。
记者:但你知道也会有一种评论说郝劲松是想成名,是这样吗?
郝劲松:我觉得在做这个事情的过程中你必须要站出来成为一个榜样,用一句老话说,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你必须使人们看到说他站出来了,他做了,而且做成了,我们是否也可以像他一样。
记者:但你也知道有一种声音说你是在挑起事端。
郝劲松:对,我是在挑起事端,我起诉了 我是原告,这种尖酸刻薄对我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我觉得中国之所以有很多不合理的现象,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很多人去忍让 沉默 不反抗,另一种就是另外一些人他不做 当别人站出来做的时候,他又风言风语,说些风凉话,甚至去阻碍这个人去做,我现在觉得更多的时候,公民可能需要一种法制的一种意识和民主的一种意识,我理解的公民是,不仅仅是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的,而是可以独立的表达自己的观点却不傲慢,对政治表示服从却不卑躬屈膝,能积极的参与国家的政策,看到弱者知道同情,看到邪恶知道愤怒,这我才认为他是一个可以说是一个真正的公民。
记者:你觉得一个消费者怎么样才能得到这样的尊重?
郝劲松:权利的争取是靠斗争来的,不管是什么样的权利,如果人人都不去主张,那么权利就只是停留在纸面上。
记者:人类这是一个很大的词,而你只是一个人。
郝劲松:我给自己的规划是将来做一个高校的一位教师去传播一些法律的火花,传播一种思维一种理念,传播一种勇气。
记者: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郝劲松:我想要一个真正上宪法赋予我的八大权利的世界。
解说:在接受我们的采访后,郝劲松赶往外地区参加一场公益诉讼的研讨会……